[设为首页][加入收藏]

今年日本最重要文化事件,缘何成为“战后最大

2019-09-09  来源:  作者:通讯员

原标题:今年日本最重要文化事件,缘何成为“战后最大审查事件”

“爱知三年展”的撤展风波已经成为日本今年最重要的文化事件之一。除了言论自由与历史清算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,其背后重重的社会环境背景,也许可以为我们提供一扇了解当今日本的绝佳窗口。

撰稿 | 宋远程

8月1日于爱知县首府名古屋市开幕的“爱知三年展” (

あいちトリエンナーレ2019

),尽管到今年才刚刚举办四届,但已是日本当下最重要的国际艺术节之一。不同于濑户内海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,设立于日本中部工业都市名古屋的三年展,从一开始就强调与时局、社会现状的紧密联结。本届三年展以“‘情’的时代”为主题,在全球范围内保守主义回潮的当下,进一步探讨关于“情报”(

信息

)的诸多复杂议题,并试图以“感情”作为回应。

不自由的“表现不自由展”

在所有企划展中,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企划展“表现不自由展·其后”。早在2015年,就曾在民间的美术馆举办过“表现不自由展”,旨在收集围绕慰安妇、天皇与战争、宪法九条、殖民地和政权批判等议题,却无法在公共文化设施展览的作品。而本次在展名后附上“其后”,也正是为了延续先前的思路,将那些2015年后无法纳入公立美术馆的作品进行集中展览。

然而,仅是开展当天,组委会就接到了近200个投诉电话和500封抗议邮件。而参展作品里首当其冲的便是由韩国雕刻家金運成、金?炅夫妇所创作的“和平少女像”。在预想中的展出计划中,身着朝鲜传统服饰的少女表情平静地端坐在一张椅子上,她的身旁放置着另一张空白的座椅,可供参观者坐下。艺术家旨在通过这样强调互动性的装置,试图让观众对这一段讳莫如深的历史产生共情。

和平少女像

?“慰安妇”话题立刻激起了右翼团体的强烈反弹,甚至对会场的安全状况提出威胁。在三年展开幕翌日,名古屋市长视察展厅后要求即刻中止展览。随后,官房长官菅义伟在记者会上提到了官方对三年展的资金补助问题。三年展实行委员会很快便迫于压力中止展览,而事件也在逐渐发酵。各级官员因政见或党派不同纷纷站队,警方象征性地抓捕了一名可能的袭击者。

当其最终被定性为“战后日本最大的审查事件”时,已有许多其他单元的艺术家主动选择退出展览,有的甚至附和“言论自由”的主题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临时改造。一场风波不断、意外连连的艺术节最终因为种种失控,而成功将自身也置于当代艺术的场域之中。

“抗议”及其前史

事件爆发后,因事关言论方面的问题,立刻在知识界掀起轩然大波。原本担任本届三年展顾问的学者东浩纪在事发后立即提出辞任,并直言“言论自由vs审查/恐怖袭击”是一个伪问题。纪录片导演,同时也是活跃的时评人想田和弘在《艺术与公共》一文中提出,艺术的意义原本就是向社会主流价值提出挑战。而三年展作为公共项目,只考虑右翼团体的诉求显然是忽视了其他的意见,从而与“公共”一词相悖。

无独有偶,早在本次三年展之前,也有一件因被右翼抗议而中断的展览。2012年,韩国摄影师安世鸿以慰安妇为题材的个展“重重——中国に残された朝鮮人元日本軍『慰安婦』の女性たち”原定于六月在位于新宿的尼康沙龙举行,但自五月开始就不断有右翼团体组织抗议活动,甚至利用外泄的个人信息,威胁摄影师家人的生命安全。主办方不得已通知安世鸿本人,令展览提前终止。

安世鸿摄影作品

根据记者安田浩一的说法,自2000年以后日本出现了越来越多的“行动的保守主义”团体。不同于仅仅停留在口舌之辩的保守主义论者,或被批判“有损国格”的传统“街宣右翼”,他们大多采取游行、募集签名等市民运动的方式,进行言行一致的保守主义实践。其核心诉求则体现在对在日朝鲜人的排斥与反感,并且构成反韩游行的主力,在当今的右翼谱系中占据着一席之地。

同摄影展一样,三年展官方对此事件给出的中断理由也包括对恐怖袭击的忌惮。实际上,随着2020年东京奥运会日渐临近,日本国内恐袭防范标语也越来越密集。其风声鹤唳之势甚至让日本出现了些许警察国家的苗头,由此引发的“共谋罪”相关争议也在公共舆论空间层出不穷。而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京都动画纵火事件更是为此雪上加霜,让展厅仅仅开张三天就不得不匆匆闭幕。

“表现不自由展·其后”的中止通告

安倍政权下的日本政治

而本次中止事件的另一重背景则是当下紧张的日韩关系。2013年以降,身处东北亚敏感的政治背景下,有着复杂历史纠葛的日韩两国之间关系愈发微妙。围绕领土争端和慰安妇问题的示威游行层出不穷,让民众间的对立情绪日渐上扬。

2018年,韩国要求日本必须为战争期间被强制劳动的征用工个人做出赔偿,日本方面以违反双方于1965年签署的《日韩请求权协定》而拒绝,两国关系由此交恶。2019年7月,日本宣布将对韩国实施严格的半导体出口限制,贸易战正式打响。尽管其背后隐含的地缘政治、全球电子产业链的新秩序等因素错综复杂,但尚未清算的历史旧账依旧是一般民众间难以消弭的隔阂。

实际上,针对本次“表现不自由展·其后”的投诉信件中,虽然有一半都斗地主赚钱是与和平少女像有关,但也有四成左右是抗议艺术家大浦信行的作品《拥抱远近》(

遠近を抱えて

)。这部以天皇为主题的作品早在1986年就曾于富山县立近代美术馆展出过,当时同样遭到了右翼团体的抗议,并最终被撤下。

由此可见,三十多年后,对艺术家自由表达的威胁依然存在。而此次媒体只报道和平少女像而选择性忽视大浦,除了对近期日韩的紧张关系推波助澜,也说明围绕天皇的议论在日本公共舆论空间仍属禁忌。

本次展览中的争议作品里出现了被点燃的天皇相片

自2012年安倍第二次执政以来,由2013年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设置法和特定秘密保护法开始,进入2014年后重新解释宪法第九条,逐步解禁自卫队的集体自卫权,并于2015年9月,成立安全保障关联法。2019年7月刚刚结束的参议院选举中,尽管修宪势力并未如愿,但安倍的政治部署却始终思路清晰。

与此同时,针对媒体方面的管控也日渐增多。安倍政府一方面安排坚定的右派、《永远的零》《日本国纪》的作者百田尚树担任NHK的经营委员,另一方面又对民方的新闻取材多加限制。可以说,本次展览中止事件是全面右倾化的“安倍政治”之下言论自由遭遇弹压的一道缩影。

2012年圣诞节,摄影师安世鸿向法院提起诉讼,要求尼康赔偿因撤销展览而造成的损失。整整三年后,东京地裁判定摄影师胜诉,并命令尼康履行赔偿责任。截至目前,要求“表现不自由展·其后”再开的呼吁已经唤起了越来越多的响应,只是官方的暧昧声明让展览的去向依旧悬而未决。

无论结果如何,本次展览已经用一种荒诞的方式向世人宣告了它自身的主题。而作为“战后日本最大的审查事件”,有关艺术何为、言论自由的界限、对历史的反思态度等等经其所引起的社会争议,即便在外部政治环境沧海桑田的多年之后,也仍旧会有继续讨论的意义。

参考资料:

http://www.ftchinese.com/story/001083763?full=y

https://aichitriennale.jp/news/2017/002033.html

https://headlines.yahoo.co.jp/article?a=20190806-00010000-tsukuru-soci

https://www.buzzfeed.com/jp/ryosukekamba/azuma

https://bijutsutecho.com/magazine/news/headline/20354

《周刊金曜日》1245号

作者丨宋远程

编辑丨余雅琴

校对丨翟永军

上一篇:史家胡同发布“胡小同文创IP” 党建文创市集开
下一篇:美国作家卡普兰将成为首个“数字人类”:智人